《海派诗人》海派诗人——王福友 父亲母亲在乡下(外四首)

2019-11-13 09:04  |  作者:王福友  |  来源:《海派诗人》

《父亲母亲在乡下》 

我没有能力保护的这两个人
是生我养我的父母亲
我每年春天离家出走
每年腊月回家过年

春天虽然没有了春荒
可不出门心里就会发慌
年年喊我回家过年
过了年心里又不是滋味

父母在,不远游。古训说
可我不是远游
我只是一个萍踪不定的游子

2010年,父亲七十六,母亲七十二
一百四十八岁啊,这把年纪
码起来,比村头的草堆还要高
却经不起风吹,日晒,雨淋

父母亲是少年夫妻老来伴
这让我少担了许多心
现在母亲起早下田,摸黑做饭
用凉水洗衣,用温水泡脚
父亲有时上街称猪肉,下茶馆
隔三岔五打个小麻将

早起出门一把锁
天黑回家一把闩
父母在电话里叮嘱我

儿啊,在外别牵着挂着
把自个的工作做好,日子过好
别闯祸,多行善
慢慢过,日子还长着呢


《我们是乡下飞来的一群鸟》

我们是一群背叛家园的叛徒
贫穷与落后让我们集体哗变
在逼上梁山的路上,我们越走越远
失节事小,失孝事大

我们不嫌母丑,我们却嫌家贫
(狗不嫌家贫,这一点狗强过我们)
尤其是在城市的枝丫上
当我们像一群苦命的麻雀
拚命捍卫风雨飘摇的巢
我们痛感生不逢地

从一座城市飞向另一座城市
有几个不是匆匆的过客
我们在以农村包围城市中立足未稳
又不得不从城市向农村无奈地撤退
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
在哪里生还回哪里死

住别人的屋,想自己的事,过自己的活
夜夜的啼声里,一声更比一声贫血


《麦田里的女孩》

女孩,我喜欢这金黄的麦田
那是一见之下的喜欢
一点儿都不由自主

我喜欢这金黄
就像喜欢你洁白的衬衫
还有你用手轻提的洁白的裙裾

从见你的那一刻
我真有一种对麦田的冲动
这是我血液沸腾起来
再也无法抑制的冲动

那蓝天蓝得有点不可思议
白云白得有点难以置信
让人不敢轻举妄动的白云
让人小心翼翼的白云
就那样轻盈地贴着麦芒
就那样轻盈地拂过麦芒啊

是谁将这金黄一直铺展到天边
在这样一个阳光满天的上午
大麦地闪耀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你轻提着洁白的裙裾
走向大麦地的深处

看所有的麦芒
都呈一种簇拥的姿势
迎向你,贴近你
一定有麦芒,急不可待
轻吻你裸露的小腿吧
这一刻,我多想肩上荷锄
手中握镰
跟随你一路而去

在这个成熟的季节
你那满头黛黑的发丝
那一袭的洁白
那走向麦田深处的背影
和着那无垠的金黄
让整个大麦地生动灿烂起来

而你一个优美的转身
一定会让我看到
迄今为止
世界上最完美动人的一张笑脸


《灭蚊》

独坐家中,不点蚊香
蚊子来一个,我灭一个
没事,找点事做
我不灭人,我只灭蚊


《想念姐姐》

姐姐来了
转眼就没了

1956年农历8月
姐姐从黑暗中来
小脸,小眼,小鼻子,小嘴
小胳膊,小腿
漆黑的夜晚漆黑一片
她没看一眼生她的母亲
也没看一眼这世界
甚至来不及啼哭一声

一切消逝得那么快
我的小姐姐
那么小的一小团
在粪桶里挣扎

18岁的母亲也不过是个孩子
刚经历一场生死轮回
面对突然降临的第一个小生命
懵懂,无助,嚎啕

此刻,22岁的父亲
正在外地的扒河工地上卖命
22岁,不也还是孩子吗

没投身亲人怀抱的姐姐
没吃过一口奶水的姐姐
没穿过一寸纱的姐姐
没被亲过疼过的姐姐
倘若哪一天,你的魂与我相遇
请一定要与我这个弟弟相认

作者简介:王福友,安徽巢湖人。在《诗刊》《散文诗》《散文选刊》《诗歌月刊》《星星诗刊》《人民日报》《解放日报》《新民晚报》《文汇报》《文学报》《诗探索》《诗潮》等百余家报刊发表作品。入选《2010年中国散文诗精选》等多个选本。获《解放日报》诗歌征文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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